验孕棒那道浅得像鬼影的线出现时,我正蹲在马桶上吐得昏天黑地——不是孕吐,是前一天吃坏肚子。当时还跟老公吐槽:“这破试纸准不准啊?我连早孕反应都没有。”结果三天后,闻到楼下早餐铺的油条味,我当场扶着电线杆吐到邻居报警。

安安出生那会儿才500克,跟瓶矿泉水差不多重。医生把她从暖箱里抱出来时,我盯着她皱巴巴的小脸想:这孩子能活吗?后来才知道,超早产儿的每一口呼吸都是抢来的。她在NICU住了83天,我每天挤奶送过去,路上盯着奶瓶标签上的毫升数掉眼泪——这么点奶,够她喝吗?
月子里最崩溃的不是漏奶不是堵奶,是上厕所。剖腹产刀口还没长好,每次坐马桶都像在拆炸弹,疼得我直抽冷气。有次实在没忍住哼唧了一声,月嫂在客厅喊:“别叫!会吓着孩子!”妈的,老娘疼得快晕过去了谁吓着谁啊?
安安三个月时开始肠绞痛,每天傍晚准时哭到脸发紫。我抱着她在客厅转圈,老公瘫在沙发上打游戏装死。有次我实在没力气了,把她塞给他说“你哄”,结果这货居然举着手机边拍边笑:“快看咱闺女哭得多有节奏!”我真服了,当场把奶瓶砸他脚背上。
出牙期才是真噩梦。安安半夜突然尖叫着醒来,我摸黑开灯一看,她正把手指头往嘴里塞,口水把睡袋都浸透了。查了资料说可以冷敷牙龈,我把冰箱里的香蕉包上毛巾给她咬,结果她咬两口就扔,转头啃我的肩膀,疼得我直抽气。后来医生说不用管,出牙疼是暂时的——可那几天我肩膀上的牙印半个月都没消。
最魔幻的是添加辅食。我严格按照育儿书,把胡萝卜蒸得软烂,用辅食机打成泥,再用筛子过滤。结果安安吃两口就吐舌头,我急得满头大汗,她倒好,抓起勺子往地上摔。后来带她去儿保,医生说:“别搞这么精细,让她自己抓着吃。”现在她吃饭跟打仗似的,脸上衣服上全是饭粒,但至少肯张嘴了。

现在安安两岁了,会奶声奶气喊“妈妈抱”,会踮着脚够餐桌上的饼干,会因为抢玩具假哭——眼泪都没掉就先瞄我看反应。昨天她趴在我腿上说“妈妈爱”,我摸着她后脑勺的呆毛突然想:原来那些吐到怀疑人生的早晨,那些抱着她走来走去的深夜,那些因为一点小事崩溃大哭的瞬间,真的会变成现在这点甜。

当然,麻烦事一点没少。她现在睡觉必须搂着我的胳膊,我稍微动一下她就醒;吃水果非要自己拿,结果把猕猴桃捏得满地都是;出门看见狗就追,我得像个特种兵似的在后面狂奔。但比起她在暖箱里插着管子的样子,这些算个屁啊。
睡整觉?别跟别人比。安安现在晚上还要醒两次,有时候是渴了,有时候是做噩梦,有时候单纯就是想折腾人。我现在已经佛了——她愿意睡就睡,不愿意睡我就陪她玩,反正明天早上她还是会准时爬起来拍我的脸喊“妈妈起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