验孕棒第二条线淡得像鬼画符时,我正蹲在厕所吐得昏天黑地——油条味儿从客厅飘进来,我冲出去对着垃圾桶又干呕了五分钟。杨昊举着豆浆站在玄关,愣得像个被点了穴的木头人:“要不……我再去买碗粥?”
孕吐持续到四个月,我瘦了八斤。每天上班前先往嘴里塞颗话梅,地铁上攥着塑料袋随时准备吐,同事问“脸色怎么这么差”,我只能说“昨晚没睡好”。有天实在撑不住请了假,婆婆打电话来:“我当年怀杨昊时还下地干活呢,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娇气。”我咬着牙没吭声,挂了电话又抱着马桶吐了十分钟。
五个月时,婆婆突然打电话说小叔子媳妇要来我家坐月子。“她剖腹产,杨涛家楼梯太高,你家客房空着,离医院近。”我摸着肚子说:“妈,我也怀孕了。”婆婆说:“你又不是马上生。”我转头问杨昊:“你答应了?”他擦着手从厨房出来:“妈说就帮一阵子。”我盯着他:“一阵子是多久?”他说:“坐完月子,一个多月。”
妈的,我孕吐时没人替我上班,现在要替别人养月子?

第二天婆婆发来语音,让我买遮光窗帘、腾厨房放奶瓶消毒器。我把语音转给杨昊,他只回“我晚上跟她说”。当晚婆婆又打电话,说杨涛家实在收拾不出来,必须来我家。“都是一家人,不能这时候推。”我说:“我只接受住十四天。”婆婆立刻拔高声音:“剖腹产哪有这么快恢复?你现在怀孕了就不体谅别人?”我摸着肚子说:“我体谅她,但我的身体和工作也要考虑。”
出院那天,杨昊临时加班。我下班回家,门铃响了——婆婆提着保温桶,公公拖着行李箱,杨涛扛着大包,莉莉抱着孩子站在后面。走廊里还放着折叠婴儿床和装满尿布的纸箱。我扫了一眼:“这些都要搬进来?”婆婆挤进门:“坐月子要用的,当然得拿进来。”
我侧身让莉莉坐到沙发,指着客房:“婴儿床放床边,其他东西先别拆。”婆婆愣住:“客厅这么宽,为什么不能放?”我说:“因为我没答应腾客厅。”她脸色沉下来:“你不是说让她来住吗?”我指着客房里的待产用品、婴儿衣服和孕妇枕:“我说的是住十四天,不是把家改成你们的。”
婆婆推开客房门,整个人僵住——床边堆着我的东西,衣柜一半挂着婴儿服,窗边摆着孕妇枕和产检单。她转头: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我说:“我自己的东西不会清出去。莉莉住客房,其他人晚上回杨涛家。”
杨昊赶回来时,婆婆正冲他嚷:“你看看她准备的房间!这哪是给人坐月子的?”杨昊扫了眼客房,把手里的车钥匙放柜上:“妈,静静说的十四天,我已经告诉过你了。你们带这么多东西来,是你们没按说好的准备。”
莉莉抱着孩子轻声说:“妈,先住客房吧。嫂子现在也怀孕,不能让她一直替我们折腾。”婆婆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眼门边的行李,最后把保温桶放桌上:“行,先住。可十四天后怎么办?”杨涛说:“我今晚回去收拾屋子,缺什么我去补。”

那十四天里,我没把莉莉当麻烦。她身体疼,我帮她叫医生咨询;她半夜哄孩子,我递过几次温水。但饭是公婆轮着做,杨昊下班后负责买东西、洗奶瓶;杨涛每天回家收拾房间,也学着照顾孩子。第三天婆婆抱怨我没腾衣柜,我把自己的衣服叠回去:“这是我家,不是临时月子中心。能借房间,是情分,不是我必须交出生活。”她没再逼我。
第十四天上午,杨涛把婴儿床拆了,纸箱一趟趟搬下楼。莉莉抱着孩子认真说:“嫂子,谢谢你这两周照顾我。也谢谢你把话说清楚,不然我可能还以为来你家是理所当然。”婆婆拎着保温桶临出门前,回头看了眼客房,又看了眼我的待产用品,没再说“再多住几天”。
他们走后,杨昊问我:“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次做得还不够?”我说:“你至少没再让我一个人守边界。下次遇到这种事,先问我,再答应别人。”他点头:“记住了。”

睡整觉这种事,别跟别人比。我家孩子三个月时还夜醒三次,我抱着他在客厅走来走去,看着窗外天从黑到亮,心想:妈的,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?但等他第一次对我笑时,我突然觉得,前面那些都不算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