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二十，奶瓶还没热好，小满已经哭到脸发紫。我手忙脚乱把奶嘴塞进她嘴里，刀口像被刀片刮似的疼——剖腹产第二十五天，站着喂个奶都能出一身虚汗。
手机突然震起来，是公公的号码。结婚三年他主动打来不超过五次，上次还是问我彩礼能不能再少两万。我蹑手蹑脚走到阳台，听见那头说：“你姑姐要生了，让你爸妈来市妇幼搭把手。”
“爸，我还在月子里……”我话没说完就被打断：“又不是让你去！你爸妈不是闲着吗？婷婷婆婆摔了腿，我一个人忙不过来。”
挂断电话我盯着天花板发呆。三天前公公刚在朋友圈晒过姑姐的下午茶——香奈儿套装配别墅花园，婆婆笑眯眯修剪玫瑰。现在跟我说“人手不够”？合着我家是24小时待命的免费护工？
我妈端着鲫鱼汤进来，听见这事差点把碗摔了。“让你爸去？他昨天抱小满抱得直不起腰，贴膏药时疼得直抽抽！”我低头看怀里的小满，她正闭着眼用力吮吸，小脸憋得通红。这小祖宗昨晚闹了五次，我和我妈轮流抱着在客厅转圈，天亮才眯了半小时。
周远下班回来，我把手机扔给他看姑姐的聊天记录。“你姐说就借三五天，等月嫂到位……”他揉着太阳穴，“要不让我爸再想想办法？”
“想办法？”我声音突然拔高，“我生小满那天，产房外就你们仨！你爸说血压高不能熬夜，你妈说狗没人喂！现在倒好，姑姐生孩子倒成我家的事了？”
周远张了张嘴，最后蹲在阳台抽烟。我看着他僵直的背影，突然想起孕晚期那会儿。有天半夜我吐得胆汁都出来了，他翻个身继续睡，还说“明天还要上班呢”。妈的，谁不要上班？我吐完还得对着电脑改方案，键盘上全是胃酸的味道。
第二天公公又打电话来催，我直接开了免提。“爸，我爸腰伤复发，医生让卧床。”电话那头沉默两秒：“那你妈呢？”“我妈要照顾我爸，还要给我做饭。”我故意把“给我”咬得很重，“小满现在每两小时吃一次奶，我妈连上厕所都得小跑。”
公公突然吼起来：“月子月子！就你娇气！我当年生完你姐第二天就下地干活！”周远猛地抢过手机：“爸你说什么？你生完我姐？”电话那头“咔”一声挂了，留下一片死寂。
后来周远去医院把事解决了。姑姐的月嫂提前上岗，婆婆也把狗寄养去了邻居家。他在家族群里发了条消息：“以后有事直接找我，别打扰我媳妇坐月子。”这条消息下面，公公的头像始终没亮过。
现在小满两个月了，开始会对着我笑。有天她突然咧开没牙的嘴，眼睛弯成月牙，我抱着她哭得稀里哗啦——那些吐到昏天黑地的早晨，那些疼到冒冷汗的深夜，那些跟婆家扯皮的委屈，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。
昨天姑姐发来照片，新生儿裹在粉色襁褓里。我回了个笑脸，把手机塞回口袋。周远说要带我们出去吃饭，我特意叮嘱：“叫上我爸妈。”他愣了下，点头说“好”。
下楼时深秋的阳光正好，小满在我怀里睡得香甜。我摸了摸她软乎乎的耳朵，心想：去他的“为母则刚”，老娘现在只想当个能睡整觉的普通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