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在排卵试纸看到两条红杠时，我蹲在厕所哭了半小时——不是喜极而泣，是突然反应过来，接下来半个月每天都要往肚子上扎针。促排针打在肚脐两侧，针头细得像蚊子嘴，可扎多了还是疼，尤其护士手重的时候，整块肚皮都会痉挛。有次打完针发现内裤上有血点，吓得当场给医生发消息，结果人家轻飘飘回一句“针眼渗血，正常”。
取卵那天更绝。全麻醒来后，肚子胀得像揣了个皮球，走路得叉着腿慢慢挪。护士说“多喝水多排尿”，可每尿一次都像在拉玻璃渣——后来才知道是卵巢过度刺激，腹水把膀胱压得生疼。那天我喝了三壶热水，在厕所蹲了俩小时，最后扶着墙出来时，老公举着尿杯说“要不我帮你接？”我真服了，当时真想一脚踹过去。
心理上的煎熬比身体更磨人。移植后第7天，我偷偷用验孕棒测，看着那条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线，举着棒子在厕所里转了三圈，确认不是幻觉才敢喊老公。结果第14天抽血，HCG只有58，医生说“可能生化了”。那天我盯着化验单上的数字，突然想起上周还跟同事炫耀“这次肯定成了”，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回家路上，地铁广播报站声、小孩哭声、手机消息提示音，每声都像在戳我脊梁骨。
最崩溃的是长辈的“关心”。我妈每天打电话问“今天有没有感觉？”，婆婆更绝，直接把“送子观音”的挂历挂我床头。有次家庭聚餐，大姑说“现在科技真发达，想生就能生”，二婶接话“就是遭罪，不如领养一个”。我筷子上的虾滑“啪嗒”掉进汤里，溅了老公一身油。那天晚上我躲在被窝里哭，老公摸着我的头说“要不咱不试了？”，我咬着被角骂他“怂货”，可眼泪还是把枕头浸湿了一大片。
后来我学聪明了——不跟别人比进度，不自己吓自己。移植后第10天，我照常去上班，午休时躲在楼梯间吃黄体酮；周末约闺蜜逛街，她试衣服我坐旁边刷试管群，看别人分享“第8天测出双杠”，心里默默念“关我屁事”。有次同事问“你最近怎么总往医院跑？”，我笑着说“体检，公司福利”。不是不想说，是说了也没用——没人能真正懂那种“明明在拼命，却像在演独角戏”的孤独。
现在孩子已经会喊“妈妈”了。有天他趴在我腿上玩，突然抬头说“妈妈肚肚有针眼”，我愣了下，低头看自己肚子上的小疤——原来他早就注意到了。那一刻我突然觉得，那些扎针的疼、憋尿的胀、等结果的慌，好像都变成了勋章，藏在那些小疤痕里，等某天他长大问起时，我可以指着说“看，妈妈为了你，连疼都不怕”。
睡整觉？我家娃现在两岁了还夜醒，我早放弃了。昨天他半夜哭醒，我闭着眼摸到奶瓶塞他嘴里，他叼着奶嘴又睡了。我翻了个身，心想“妈的，明天还得早起上班”。但摸到他温热的小脚丫时，又觉得“算了，再熬几年吧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