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在验孕棒上看到那条浅得像幻觉的线时，我正蹲在公司厕所隔间里憋着不敢呼吸——怕一喘气那道线就消失了。后来才知道，原来孕吐真的能让人把胆汁都吐出来，边吐边看表等下班，因为实在没力气请假去医院。
孕24周接到羊水穿刺报告那天，我盯着"镶嵌型第10号染色体异常"那行字看了二十分钟，手机屏幕都摁出了指纹印。医生说异常比例35%，建议引产时，我摸着还没显怀的肚子想：这孩子明明昨天还在踢我，怎么今天就要说再见了？
那两周我像个疯子似的查资料，电脑屏幕亮到凌晨三点，把国内外论文里"镶嵌型染色体"的案例翻了个底朝天。有天在厨房热牛奶突然蹲下哭——不是因为难过，是站太久腿麻了，而老公还在加班没回家。后来转诊到马偕医院，陈教授说"胎儿会自己修复"，我当场在诊室里哭出声，护士还递了纸巾。
生的时候倒没哭，倒是被阵痛疼得骂脏话。护士说"开三指了可以打无痛"，我扯着嗓子喊"现在就要打！"，结果麻醉师来的时候我已经开到五指了。推产房的路上，我攥着老公的手说"要是孩子有事，我就跟你离婚"，现在想想真是欠揍——他当时手都被我掐紫了。
现在孩子三个月了，夜里还是要起来喂两次奶。有天凌晨三点我抱着他热奶，看着他闭着眼睛嗦奶瓶的样子，突然想起孕早期吐到脱水时，我妈说"要不别要了"。当时我冲她吼"你说得轻巧"，现在却庆幸自己没听她的——这小混蛋现在学会冲我笑了，早上换尿布时对着我"咯咯"乐，腿蹬得像踩单车。
说点实在的：染色体异常这事，真的别急着放弃。我家孩子从40%降到11%，现在体检各项都正常。但我也见过有的家庭从5%涨到50%，最后还是生了健康的宝宝——这玩意儿真看运气。还有，别信什么"孕期心情好孩子就聪明"的鬼话，我孕吐最严重那会儿天天哭，孩子现在不也挺机灵？
最崩溃的是产后第一周，侧切伤口疼得不敢坐，喂奶被咬破乳头，夜里每两小时醒一次。有天抱着孩子坐在马桶上哭，老公冲进来问"怎么了"，我抽抽搭搭说"我想回娘家"。现在想想真是矫情，但当时真的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。
现在最实用的经验就两条：一是别跟别人比孩子睡整觉，我家现在还要夜奶，但我觉得挺好——等他断了奶，我想抱他都没机会了。二是别听老人说"孩子哭不要抱"，有次我试了十分钟，孩子哭到脸发紫，吓得我从此再也不敢偷懒——规矩重要，还是命重要？
最后说句大实话：当妈后最深的体会，不是"为母则刚"，而是"原来我可以这么怂"。但怂着怂着，就发现孩子会冲你笑了，会喊"妈妈"了，会踉踉跄跄扑进你怀里了——这些瞬间，真的能抵消所有崩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