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在排卵期后第十天测出怀孕的。那道线浅得像幻觉，我蹲在厕所举着验孕棒看了五分钟，手指抖得差点把棍子掉进马桶。后来去医院抽血确认，医生说数值偏低，让我隔天再来查。那两天我走路都踮着脚，生怕肚子里的火苗被风吹灭。
孕吐从第六周开始。早上刷牙吐酸水，中午闻见同事的外卖味直接冲进厕所，晚上下班在地铁上憋着不敢吐——妈的，吐在口罩里太恶心了。有次在工位上突然反胃，我抓起包就往楼梯间跑，结果在消防通道吐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，抬头看见保洁阿姨举着拖把站在门口，我俩对视了三秒，她默默给我递了包纸巾。
剖腹产那天，我躺在手术台上数天花板上的灯。麻醉师说“别紧张”，可我怎么可能不紧张？刀口火辣辣地疼时，我听见护士说“男孩，六斤八两”，然后就是一阵忙乱。回到病房，护士来按肚子排恶露，我疼得抓住床栏，指甲在铁栏杆上刮出五道白印。那天娘家没人来，我妈只在晚上发了条消息：“生了没？”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，回了个“嗯”。
产后第十五天，我正靠在沙发上喂奶，刀口还时不时抽疼。手机突然响了，是我妈。我接起来，她第一句话就是：“你姑父咋把我家孩子都辞了？”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——我爸、我弟和我表哥都在姑父的五金厂上班。我问她：“你打电话就为这事？”她立刻拔高声音：“你爸在家急得血压都上来了！你弟也气得不行！你姑父以前好好的，怎么突然翻脸？”
我盯着窗边的光，胸口像被压了块石头。剖腹产那天，我等了一天，娘家没一个人来。这十五天里，没人问过我刀口疼不疼，也没人问孩子夜里闹不闹。现在她倒为了这事找我，仿佛我才是那个该负责的人。
后来姑姑告诉我，我弟和表哥把厂里一批边角料卖了，账对不上。我爸知道后没制止，还帮着打掩护。姑父以前发现过小问题，念着亲戚没追究，这次东西少得影响了订单，才把他们全辞了。我妈却觉得“一家人拿点东西有什么大不了的”，还让我去跟姑父求情，把我弟留下。
我真服了。我剖腹产躺在病床上等了一天，他们没来；我半夜起来喂奶，腰疼得直不起来，他们没问过一句；现在倒为了这事指责我“冷血”。我对我妈说：“弟弟做了什么，就自己承担什么。我不会替他求情。”她叹气：“你现在嫁了人，心就全向着自己那个家了。”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，轻声说：“我确实要先顾好自己的小家。”
坐月子结束后，我退了家族群。不是为了让谁难堪，只是不想再盯着那些消息，等一句迟来的关心。周磊问我：“会不会觉得做得太绝？”我摇头：“不替他求情，不等于我恨他。我只是不能再替他承担后果。”
孩子在我怀里轻轻动了动，我摸了摸他的脸，刀口仍有些发紧，心里却比那通电话响起时安稳得多。我盼过娘家来人，也等过一句关心。如今不等了。他们被辞退的原因，不在我；我不再替他们说情，也不是我欠了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