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在验孕棒上看到那条浅得像幻觉的线时,我正蹲在单位厕所隔间里咬嘴唇。手机屏幕上是排卵期计算器,日期标得比大姨妈还准。那天晚上我抱着老公哭,不是因为激动,是怕又像前两次那样,没几天就生化了。
孕早期吐得最凶那周,我蹲在厨房垃圾桶旁边干呕,嘴里还叼着半根没吃完的黄瓜——听说能止吐。结果吐完还得把黄瓜捡起来洗干净,因为婆婆说“孕妇不能浪费粮食”。上班时同事说我身上有股酸味,我低头闻了闻自己的领口,妈的,是胃酸的味道。
生完孩子第三天,护士让我去厕所排尿。我扶着墙站起来,下面像被塞了把碎玻璃。老公在门外喊“要不要帮忙”,我咬着牙没吭声——听说产后第一次排尿疼,但没想到能疼到想撞墙。后来才知道,原来不是所有产妇都会这样,是我自己子宫收缩不好。

月子里最崩溃的不是夜奶,是哄睡。有天晚上我抱着娃在客厅转了四十分钟,胳膊都麻了,刚把他放床上,这小崽子立刻睁眼哭。我盯着他湿漉漉的睫毛,突然想起自己大学熬夜赶论文时,电脑死机前也是这么绝望。最后我抱着他坐在沙发上,看着天亮,心想这孩子可能是来报仇的。
出牙那会儿更搞笑。我天天数他牙床上的小白点,比查高考成绩还紧张。有天他突然咬我乳头,我疼得嗷一嗓子,他倒好,咧着没牙的嘴笑。后来问医生才知道,出牙时间差三个月都正常,我白焦虑了半个月。

辅食添加更是一言难尽。我照着育儿书把胡萝卜蒸得烂烂的,用筛子过滤成泥,结果这小子尝了一口就吐出来,还用手把碗打翻了。我蹲在地上擦地板时,婆婆在旁边说“现在的孩子真娇气”。我真服了,后来直接给他啃蒸熟的南瓜块,他倒吃得挺香。
最魔幻的是发烧那晚。我抱着滚烫的娃在儿童医院排队,前面有个妈妈举着手机放儿歌,声音大得盖过广播。轮到我们时,医生量完体温说“38.5度,先观察”。我抱着娃坐在走廊长椅上,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发烧,我妈给我煮姜汤的场景。原来当妈后,真的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唠叨鬼——我每隔十分钟就要摸一次他的额头,哪怕手已经酸得抬不起来。

现在娃会叫妈妈了,会踉踉跄跄扑进我怀里,会在我下班时举着玩具等我抱。有天他趴在我肩上啃饼干,碎渣掉了我一脖子,我低头看他毛茸茸的后脑勺,突然觉得那些吐到虚脱的夜晚、那些抱到胳膊脱臼的凌晨、那些因为辅食和婆婆吵架的下午,好像都没那么难熬了。
当然,如果明天他能睡个整觉就更好了——不过医生说每个孩子节奏不一样,比来比去只会更焦虑。算了,随他去吧,反正我已经学会了在娃哭时边拍边刷手机,在夜奶时顺便追剧,在他闹觉时默念“亲生的亲生的”。当妈嘛,不就是一边崩溃一边自愈的过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