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0年冬天,我蹲在卫生间吐得昏天黑地,马桶边摆着三根验孕棒——全是一道浅得快看不见的灰印。程刚在门外敲得砰砰响:“媳妇你没事吧?”我擦着嘴喊:“别进来!味儿大!”其实那会儿我闻到自己的口水都想吐。
试管婴儿不是电视剧里演的那样,扎两针就怀上。我天天往医院跑,抽血抽得胳膊青紫,促排针打得肚子胀得像怀了五个月。最崩溃的是取卵那天,麻醉刚退我就疼得直哼哼,护士说“别乱动”,可那感觉像有人拿锥子捅我卵巢。

双胞胎确诊那天,我俩蹲在医院走廊哭。不是高兴的,是吓的——22万借来的钱,试管成功率才30%,我们居然一次中了俩。程刚抹着眼泪说:“值了。”我摸着还平坦的肚子想:这俩小崽子,以后可得对得起老娘遭的罪。
胎盘剥离那会儿,医生举着B超单说“孩子可能保不住”,我死死攥着程刚的手,指甲都掐进他肉里。他反过来拍我:“听你的,要留咱们就留。”后来我才知道,他偷偷查了流产手术风险,怕我出事。双胞胎出生后,他半夜起来换尿布,白天去工地搬砖,手上的茧子厚得能刮土豆。
小儿子一岁生日刚过,他腿上突然冒红点。我当是蚊子咬的,涂了点紫草膏。第二天他发烧到39度,鼻血把枕头染红一片。去医院路上,我抱着他手都在抖——那么小的身子,烧得像块炭,哭声细得像猫叫。
“急性髓系M7白血病。”医生说话时,我耳朵嗡嗡响。程刚扶着墙才没倒,我盯着诊断书上的字,心想:这他妈是什么狗屁运气?我们借了22万生孩子,现在又要借多少治他的病?

骨髓移植那会儿,程刚配型成功。我蹲在无菌室外哭,他隔着玻璃冲我比大拇指。手术后小儿子排异,皮肤像被火烤过,一层层往下掉。有天半夜他哭得撕心裂肺,我抱着他哼摇篮曲,突然想起他刚出生时皱巴巴的小脸——那时候我嫌他丑,现在只盼他能好好长大。
网上筹款时,有人说我们“重男轻女”“活该”。我真服了,谁家闺女得病会不管?还有人说“为什么不放弃”,我抱着儿子想:要是你孩子躺这儿,你能说“不要了”吗?
现在小儿子还在化疗,大儿子会踮脚给我擦眼泪了。有时候半夜喂奶,看着两个小家伙睡成小青蛙,突然觉得——那些吐到胃出血的日子,那些在工地和医院之间奔波的日子,那些抱着孩子哭到没声的日子,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。

当妈后最深的体会是:别信什么“科学育儿”“完美妈妈”。我家老二出牙晚,我问医生,医生说“正常”;老大挑食,我试了二十种辅食,最后发现他就爱吃白米饭。每个孩子都是来“渡劫”的,咱们当妈的,能扛一天是一天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