验孕棒第二道杠浅得像鬼画符那会儿,我正蹲在厕所里吐。油味混着马桶消毒水的味儿直冲天灵盖,吐完抬头看见镜子里自己蜡黄的脸,心想这孩子怕是个来讨债的。
孕早期吐到怀疑人生。早上刷牙吐,闻见同事的香水吐,有次开会领导点我名,刚站起来“哇”一声吐他皮鞋上。请假?不存在的。月入八千的社畜没资格娇贵,吐完擦擦嘴继续改方案。

陈浩那会儿还行,至少知道把游戏音量调小点。后来我肚子大到看不见脚,让他帮我涂妊娠纹油,他边刷手机边往我肚皮上胡噜:“这有啥好涂的,我妈生我那会儿啥都没抹。”我低头看肚脐眼周围炸开的紫纹,突然想起婚前他说“以后我肯定把你宠成小公主”,妈的,男人的嘴真是骗人的鬼。
生产那天疼得想跳楼。宫缩间隙听见陈浩在走廊跟人打电话:“生完这胎咱可别要了,太折腾人。”我攥着床栏杆想,行啊,等下你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折腾。
女儿出生六斤二两,皱巴巴像只小猴子。护士把她放我胸口那刻,我眼泪“唰”就下来了——这小东西在我肚子里踢了十个月,现在终于见着真人了。陈浩凑过来拍照发朋友圈,配文“儿女双全”,我盯着那四个字,突然想起上周在他手机里看到的儿童房装修图,粉蓝色壁纸,双层床。

“晚晚,我跟你说个事儿。”他收起手机,表情像在商量晚上吃啥,“赵琳琳你记得吧?之前公司前台,她儿子两岁了,我……我其实是他爸。”
我第一反应是疼出幻觉了。侧头看他,他居然在笑:“你看咱闺女多了个哥哥,多好。”我张了张嘴,只挤出个“滚”字。他当我闹脾气,晚上还拎着保温桶来送粥,推开门愣住了——病床上叠着整齐的病号服,床头柜压着离婚协议,我的签名龙飞凤舞。
“你玩真的?”他声音都变了。
“比珍珠还真。”我指着财产分割那栏,“房子首付你出了八万,我出二十二万,婚后还贷全是我工资卡走的账。车是我的陪嫁,存款你给赵琳琳转了十三万——这些法院都会查,你现在签还能少赔点。”
他翻到最后一页,脸色煞白:“净身出户?你他妈……”
“对了,”我打断他,“赵琳琳那辆思域,首付是你用我信用卡刷的,我已经让律师申请追回。还有她朋友圈晒的LV包,购买记录我都有,到时候法庭上见。”

他摔门走了。月嫂抱着女儿进来,小声问:“刚才那男的……”
“前夫。”我接过孩子,她正吐泡泡玩,小手抓着我手指头,软乎乎的。我突然想起产房里那句“儿女双全”,真服了,他当生孩子是拼乐高呢?想要啥型号就有啥型号?
现在女儿三个月,会对着我笑了。有时候半夜起来喂奶,看着她闭着眼吧唧嘴,突然就觉得前面那些破事都不算啥。陈浩上周来过一次,说想看孩子,我让他戴口罩消毒,他站得离婴儿床两米远,活像我会给他下毒。
“乐乐真不是我的。”他突然说。
“关我屁事。”我低头冲奶粉,“你每个月按时打抚养费就行——哦对了,法院判的是给咱闺女的教育基金,你可别又拿去养别人儿子。”
他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女儿突然“咯”一声笑了,小脸皱成一团,像朵盛开的菊花。我抬头看他:“看见没?这才是我闺女,你那个“儿子”爱谁谁。”
他走的时候,女儿正抓着我的头发往嘴里塞。我腾不出手,用脚把离婚协议踢到他脚边:“签了字,咱们两清。”
门“砰”一声关上。我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,心想,睡整觉?算了吧,有这功夫多抱她一会儿不香吗?至于陈浩说的“儿女双全”——去他的吧,老娘现在只信“有女万事足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