验孕棒第二道杠浅得像幻觉，我蹲在厕所盯着看了十分钟，手机屏幕亮了又灭——是工作群消息。那天早上我还喝了半杯咖啡，现在胃里翻江倒海，冲到水池边吐得直不起腰，吐完对着镜子擦嘴，发现嘴角沾着昨天的口红印，狼狈得想笑。
去医院那天我穿了件宽松卫衣，挂号时手抖得差点填错表。医生问“要还是不要”，我张了张嘴没出声，走廊里有个小孩在哭，声音尖得像针，扎得我太阳穴突突跳。后来选了家私立，护士说话轻声细语，可躺在检查床上时，冰凉的耦合剂抹在肚子上，我还是咬住了自己的手腕——妈的，原来恐惧真的会让人忘记疼。
术后那周我请了假，窝在沙发上看剧，可根本看不进去。冰箱里还有半盒车厘子，是上周和老公逛超市时买的，现在看着那抹红就反胃。晚上翻身时小腹会抽痛，像有根线在扯，我蜷成虾米状，突然想起二十岁那年阑尾炎手术，也是这样疼，可那时候有我妈在，她会把热毛巾敷在我背上，哼着跑调的老歌。
恢复期最难受的不是身体，是心里那股子空。以前下班会和同事约火锅，现在到点就往家跑；周末不再逛商场，而是躺在床上刷育儿论坛，看别人晒娃的照片，看久了会恍惚——如果那个孩子还在，现在该有胎动了吧？有天半夜突然惊醒，摸到身边空荡荡的，眼泪“唰”就下来了，湿了半边枕头。
后来我回了趟娘家，我妈什么都没问，给我煮了碗酒酿圆子。热气蒸上来时，她突然说：“你小时候发烧，我抱着你走三站路去医院，现在想想，怎么那么有劲儿呢？”我低头喝汤，眼泪掉进碗里，咸的。原来当妈就是这样，疼的时候想死，可一想到孩子，又觉得能再扛一扛。
现在说这些好像挺轻松，可当时我查了无数资料，加了好几个流产群，看别人分享经验，看久了反而更慌——有人说术后要躺一周，有人说第二天就能上班；有人说会落下病根，有人说恢复得和以前一样。我真服了，每个身体都不一样，哪有什么标准答案？最后还是听医生的，该吃药吃药，该休息休息，别自己吓自己。
现在偶尔还会梦见那个孩子，是个小女孩，冲我笑，牙齿还没长齐。醒来时会愣一会儿，然后摸摸自己的肚子——软软的，没有疤。有时候会想，如果当时留下她，现在会不会不一样？可马上又摇摇头，没有“如果”，只有“现在”。我现在有老公，有工作，有偶尔会闹脾气但也会冲我笑的外甥女，这样，也挺好。
写这些不是想劝谁留下或放弃，只是想告诉那些和我一样经历过的人：你不需要当“完美妈妈”，不需要立刻坚强，疼了就哭，累了就歇，别逼自己。还有，别信那些“人流会毁了一生”的鬼话——妈的，我现在不还活得好好的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