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测排卵是在备孕第三年。早上五点爬起来量体温，体温计在枕头底下压出印子，手机闹钟每隔半小时响一次——生怕错过那0.3度的波动。后来才知道，这玩意儿根本不准，我测了三个月的“双向体温”，结果医生看着记录单笑出声：“你这曲线比股票K线还平。”
冻胚移植那天，我攥着病历本在手术室门口数地砖。护士说“别紧张，就五分钟”，可那根细管子戳进子宫时，我咬着胳膊上的肉才没叫出声。回家躺了三天，腰酸得像被卡车碾过，婆婆端来的鸡汤闻着像汽油，我冲进厕所吐得直不起腰，抬头看见镜子里自己蜡黄的脸，突然想起上个月刚过期的叶酸——妈的，不会白吃了吧？
第12天验血，HCG值187。医生说“不错”，我盯着报告单上的数字，手指头在“1”和“8”之间来回划。回家路上买了十根验孕棒，每天早上蹲在马桶上测，从浅粉到深红，最后那根直接炸成两条杠。老公举着试纸在客厅转圈，我瘫在床上想：原来怀孕不是终点，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始。
孕吐从第六周准时报道。早上刷牙吐黄水，中午闻见米饭味就干呕，晚上加班到八点，在地铁上吐得满手都是。同事递来薄荷糖，我含着糖眼泪汪汪：“这味道怎么比呕吐物还冲？”有天实在撑不住，躲在公司楼梯间哭，手机突然震动——婆婆发来消息：“我给你炖了鸽子汤，下班来拿。”那一刻突然觉得，当妈真是场修行，修的是“一边吐一边说谢谢”的演技。
冻胚移植的姐妹总问我：“哪种内膜方案成功率高？”我试过自然周期，也试过人工周期。自然周期要天天跑医院测卵泡，有次下大雨，我举着伞在B超室门口排了半小时队，裤子湿到膝盖；人工周期要吃激素药，吃到第三个月，我盯着镜子里浮肿的脸，突然想起大学时那个穿S码的自己——原来当妈真的会“变丑”。
现在孩子两岁了，还是会想起移植后那两周的煎熬。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是摸肚子，生怕昨晚的梦是真的；看到内裤上有血迹，蹲在厕所里哭到打嗝；第14天验血前，把“接好孕”的帖子翻了个遍，连评论区“接男宝”的都点了赞——后来才知道，这些焦虑都是白费，胚胎能不能着床，七分看质量，三分看运气，剩下的九十分全靠“听天由命”。
上周带娃打疫苗，碰到个同样做试管的妈妈。她盯着我家娃的小脸问：“你当时移植的是几级胚胎？”我愣了下，突然想起医生说过的话：“一级胚胎也可能不着床，三级胚胎照样能生健康宝宝。”原来当妈最该学的，不是怎么“科学育儿”，而是怎么“放过自己”——孩子饿了会哭，困了会睡，发烧了会好，我们这些当妈的，能做的不过是陪他走完这一程而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