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在验孕棒第二条线淡得像水印时，手抖着挂的妇科号。医生说“胚胎太小，再等一周”那七天，我盯着日历数日子，连梦里都是手术床的冷光。真正躺上去时反而松了口气——原来最疼的不是手术，是术前那支扩宫的针，像有人把锥子往骨头缝里杵。
术后当天我就后悔了。麻药退得比护士说的快，小腹像被塞了块烧红的炭，动一下都抽着疼。最要命的是虚，从床上坐起来眼前发黑，扶着墙挪到厕所，卫生巾上只有几滴血，但冷汗能把睡衣浸透。我妈煮了红枣鸡汤，我闻着油腥味直接吐在垃圾桶里，吐完还得强撑着喝两口——护士说“得补，不然子宫恢复慢”。
回家后才是真煎熬。白天强打精神上班，电脑盯久了头嗡嗡响，同事递来的奶茶闻着像汽油；晚上躺床上，小腹坠得像揣了块石头，翻个身都要咬着牙。最崩溃的是第七天，突然流了半片卫生巾的血，我裹着大衣蹲在急诊室门口哭——后来才知道是活动多了，子宫在抗议。
饮食这事儿，我试了三天小米粥，饿得直啃手指头。后来偷偷点了清汤麻辣烫，把菜叶子涮三遍水，吃完整个人才活过来。医生说得对，别太忌口，只要不碰冰的辣的，吃点爱吃的反而恢复快。我同事更猛，术后第二天就点炸鸡，结果啥事没有——人和人真不一样。
最折磨的是心理。刷到朋友圈晒娃的，赶紧划走；路过母婴店，低头快走；甚至听到邻居家小孩哭，都会心里一紧。有天半夜突然惊醒，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，眼泪“唰”就下来了——不是后悔，就是空落落的，像丢了件很重要的东西。
关于再怀孕，医生让半年后，我偏等了八个月。不是怕，是累。那段时间身体虚得像张纸，稍微累点就感冒，月经也不准，总怕子宫没长好。后来查资料才知道，子宫内膜修复确实需要时间，但更重要的是心理——得让自己相信，下次能好好接住那个小生命。
现在说这些挺平静的，但当时真觉得过不去。有天在厕所看到血，蹲在地上给老公打电话，话都说不利索；有天加班到十点，回家发现内裤脏了，裹着被子哭到凌晨；还有次复查，B超医生说“恢复得不错”，我蹲在走廊里又哭又笑，像个神经病。
现在想，人流不是洪水猛兽，但也不是小事。身体疼能忍，心空了才要命。如果非要给建议，就一条：别硬扛。疼就说疼，怕就说怕，别听那些“坚强点”的鬼话——你首先是自己，然后才是妈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