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测排卵是在2018年春天。我蹲在单位厕所隔间里,举着验孕棒对着马桶上的小窗户看——那道线浅得像蚊子腿,但我盯着它看了十分钟,直到保洁阿姨敲门才慌慌张张塞进包里。后来才知道,那根本不是怀孕,是排卵试纸的假阳性,妈的。
输卵管堵塞这事儿是2019年查出来的。医生举着B超单说“双侧都不通”的时候,我盯着她白大褂上的咖啡渍发呆。回家路上买了两斤车厘子,坐在地铁上嚼得腮帮子发酸——明明以前最讨厌这种甜腻的味道,那天却觉得,至少嘴里有东西嚼着,不用说话。

试管婴儿比我想的折磨人十倍。促排针打在肚子上,针头拔出来会带出一小滴血,我拿棉签按着,数着墙上的瓷砖数到第三百块才敢松手。取卵那天疼得直冒冷汗,护士说“别咬嘴唇”,我咬着舌头硬是没吭声——后来发现舌尖咬破了,吃饭都疼了三天。
五次移植失败那会儿,我半夜总醒。有次三点爬起来上厕所,蹲在马桶上突然开始哭,眼泪砸在瓷砖上“啪嗒啪嗒”响。老公在隔壁屋睡得打呼,我擦完眼泪回去躺下,盯着天花板数他呼气的间隔——七秒一次,比胎心监护仪还规律。

第六次移植是在东阳。卢主任翻着我的病历说“子宫环境不太好”,我盯着她桌子上的绿萝发呆——那盆植物叶子有点蔫,但根须缠得特别紧。她给我定的降调节方案,每天要打两针,一针在屁股,一针在肚子。有天打完针发现裤子上有血,蹲在诊所门口给老公打电话,声音抖得像被风吹的塑料袋:“是不是又要失败了?”
第七次取卵只取到三个卵子。护士说“质量一般”,我躺在手术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看——那灯管有点脏,上面粘着个小飞虫的尸体。回家路上买了杯冰美式,喝到第三口突然恶心,蹲在路边吐得直不起腰,吐完抹抹嘴继续走——那天还要接大宝放学。
第八次移植后第十天,我蹲在单位厕所测早孕。验孕棒浸在尿液里,我看着那道红线慢慢变红,红得像小时候用的蜡笔。突然想起五年前第一次测排卵的那天,也是蹲在厕所里,只是那时候的线浅得几乎看不见。

现在二宝已经会对着我笑了。有天半夜他突然哭醒,我迷迷糊糊摸到床头柜上的奶瓶,温奶器早就关了,奶是凉的。我叼着奶瓶坐在床边拍他,他哭得小脸通红,我拍着拍着突然笑出声——这场景和五年前大宝出生时一模一样,连奶瓶滴水的角度都分毫不差。
前几天带二宝去体检,碰到个也在等结果的妈妈。她盯着我的二宝说“你真幸运”,我低头给孩子擦口水,没接话。幸运吗?可能吧。但只有我知道,那些促排针的淤青、移植后的焦虑、还有无数个在厕所里盯着验孕棒发呆的夜晚,才是这“幸运”背后最真实的部分。
睡整觉这种事,别跟别人比。我家二宝现在还要夜醒两次,但我已经不焦虑了——反正比当年测排卵时蹲在厕所里数瓷砖轻松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