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在验孕棒上看到那道浅得像鬼影的线时，我正蹲在公司厕所隔间里吐。油味混着消毒水味直冲天灵盖，吐完抬头看见镜子里自己煞白的脸，心想这孩子命够硬的——前一天刚因为加班到凌晨吃了顿炸鸡，结果半夜胃里翻江倒海，现在居然还活着。
我和老公都是HIV阳性。备孕那会儿医生说了八百遍“病毒载量要控制好”，我天天拿个小本本记排卵期，体温计插在腋下像揣了个定时炸弹。有次测完发现体温没升，当场在药店门口蹲下来哭——后来才知道是记错日期了，妈的。
怀孕前三个月吐得昏天黑地。早上刷牙吐黄水，中午闻见同事的外卖盒饭能吐到胃抽筋，下班挤地铁时突然干呕，全车人盯着我看，那眼神像看个怪物。有天实在撑不住请了假，结果领导打电话说“年轻人不能太娇气”，我举着手机边哭边吐，吐完擦擦嘴回“我明儿就来”。
产检更是一场修行。每次抽血都要捏着老公的手，针头扎进去时他手心全是汗。孕晚期做B超，医生说“孩子头有点大”，我当场腿软——后来生完才知道是B超医生手抖，测歪了。最崩溃的是37周突然见红，半夜和老公拎着待产包往医院跑，结果医生说“假性宫缩，回家等着”，我俩蹲在急诊室门口啃面包，他突然说“要不咱别生了”，我差点把面包糊他脸上。
生的时候倒没想象中疼——可能因为打了无痛。但产后第一次上厕所才要命。护士说“要排尿”，我坐马桶上憋了半小时，汗把病号服都浸透了，最后是老公扶着我，我边哭边尿，尿完发现马桶里全是血。他说“没事儿，医生说正常”，我骂他“你生个试试”。
月子里更是一言难尽。孩子半夜哭闹，我困得眼皮打架，奶瓶还没热好他已经哭到脸发紫。有次抱着哄了四十分钟刚放下，他立马醒，我当场崩溃，把奶瓶摔床上又捡起来——怕摔碎了没得用。后来老公买了个摇椅，说“科技改变生活”，结果孩子坐上去吐得满身都是，我俩又手忙脚乱给他换衣服。
但也有甜的时候。孩子三个月时突然冲我笑，眼睛弯成月牙，我抱着他哭了半小时——不是难过，是觉得前面那些破事儿都不算啥。现在他一岁，会喊“妈妈”了，虽然发音像“嘛嘛”，但每次听我都心软成一滩水。
说点实在的：HIV家庭备孕，一定要听医生的，别信偏方。我试过喝某种“提高免疫力”的草药汤，结果拉了三天肚子。病毒载量控制好，孩子感染风险比被雷劈还低。还有，别跟别人比孩子发育——我家出牙晚，问了医生说是正常；辅食不用做得太精细，我后来才知道，吃得太软反而影响咀嚼。
现在最烦别人说“你俩阳性还生孩子，太自私”。妈的，我们比谁都怕孩子有事，备孕那会儿查的资料能堆满书桌，产检一次没落下，孩子出生后连亲他都要戴口罩——直到医生说“病毒载量检测不到，不会传染”。
最后说句大实话：当妈没有“修行”那么高尚，就是一天天熬。孩子发烧那几天，什么早教什么规矩都靠边站，先让他舒服了再说。睡整觉？别跟别人比，比了你只会更焦虑——我家现在一岁半，半夜还得起来换尿布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