验孕棒第二条线淡得像鬼影时,我正蹲在厕所吐得昏天黑地。油味混着胃酸冲进鼻腔,眼泪糊了满脸,手里攥着那根试纸,心想妈的这破孩子怎么选这时候来。
孕吐持续到五个月,每天上班路上先冲进垃圾桶干呕,同事递来的饼干闻着像汽油,中午点的外卖看一眼就冲进厕所。有次在工位上突然反胃,抓着垃圾桶吐得直不起腰,隔壁大姐拍着我背说“当妈的都这样”,我咬着牙想这破罪谁爱受谁受。
剖腹产第二天,护士按肚子排恶露,疼得我咬着床栏嘶吼。隔壁床顺产的产妇当天就能下地,我躺在床上动弹不得,刀口像被火烤着,翻身得用手肘撑着,每动一下都像在拆骨头。婆婆站在床边说“现在年轻人真娇气”,我盯着天花板上的霉点,心想你生儿子的时候怎么不娇气。
月子里最狠的是上厕所。刀口没拆线,坐马桶得用胳膊撑着慢慢挪,稍微用点力就疼得冒冷汗。有次蹲下去半天起不来,抱着马桶边哭边喊,门外我妈急得拍门,婆婆在客厅说“女人家上个厕所磨磨唧唧”。后来买了个带扶手的马桶圈,才没在厕所里晕过去。
孩子夜醒最磨人。有次从十二点哄到两点,刚放下就炸哭,抱起来继续走,走得腿发软,腰像被刀捅。有回实在撑不住,抱着孩子坐在床边打盹,脑袋一点一点地,孩子突然又哭,我猛地惊醒,差点把娃摔了。那一刻盯着她的小脸,想哭但没力气,只能咬着牙继续哄。

但也有甜的时候。她三个月时突然笑了,咧着没牙的嘴,眼睛弯成月牙。我举着手机拍半天,手都在抖。那天晚上抱着她睡觉,闻着她身上的奶香,突然觉得前面那些破事好像也没那么糟——至少现在,她只认我。

婆婆手术那天,我拎着行李箱站在病房门口。公公说“你妈需要人照顾”,我说“行,但我和孩子住宾馆”。他急得跳脚,说“让别人知道不得笑死”,我盯着他说“当年我坐月子,你们怕别人笑吗?”他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
现在我在病房外哄孩子,听见里面婆婆跟小姑子说“当年是我不好”。小姑子嘀咕“都过去了”,我低头给娃擦口水,心想过去个屁。有些伤结了痂也会痒,有些事忘了也会疼。但我来不是为了原谅,是为了让自己知道——当年那个在厕所吐到跪下的姑娘,现在能挺直腰板站在这里了。
没有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