验孕棒上那条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线出现时,我正盯着厕所瓷砖缝里的霉斑发呆。陈峰在客厅打游戏,键盘声噼里啪啦,像在给我敲丧钟——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,我俩房贷还没还完,他妹刚工作,他妈总念叨“趁年轻赶紧生”。
孕早期吐得昏天黑地。早上刷牙吐黄水,中午闻着外卖油味直接冲进厕所,晚上下班挤地铁,被人群挤得胃里翻江倒海。陈峰说“哪个女人不生孩子?就你娇气”,他妈端来“老母鸡炖的汤”,浮着三层油,我喝一口就吐,她皱眉:“现在的年轻人,真难伺候。”
产检永远是我一个人。B超单上“胎儿心跳正常”几个字,是我唯一能抓住的安心。陈峰说“项目忙”,他妈说“我老了,跑不动医院”。有次等叫号时,前面孕妇的老公举着保温杯追着问“宝宝踢不踢?你渴不渴?”,我低头看自己磨破的鞋跟,突然有点羡慕。

真正爆发是因为月子中心。我查了三个月资料,选了家性价比高的,折后十万。陈峰摔了筷子:“十万坐个月子?你疯了吧?我妈说了,她来照顾,省钱!”他妈在旁边帮腔:“我们那会儿,生完第三天就下地干活,现在的年轻人,就是懒。”
我没闹。第二天偷偷交了定金。结果上周付尾款时,卡里钱没了——八万二,凌晨两点十七分被转走,收款人是陈峰。我举着银行短信问他,他先否认,见躲不过,梗着脖子喊:“我妹要结婚了,买金器差钱!你这当嫂子的,出点钱怎么了?”
更讽刺的是,苏瑶翻出他妹的朋友圈——三天前晒了个28万的包,配文“哥哥送的嫁妆~”。我盯着那张包的照片,皮质泛着冷光,像块冰,直戳进我心里。

产后第十天,我抱着孩子搬去了苏瑶家。陈峰在电话里吼:“你走了就别回来!”我低头看怀里的小脸,他正攥着我的手指,睡得香甜。原来真正的心寒,是连眼泪都懒得流——从怀孕到现在,我忍了十个月,等来的不是“老婆辛苦了”,而是“你该为我家付出”。
现在孩子三个月,会冲我笑了。我白天上班,晚上哄睡,累得腰直不起来,但心里踏实。陈峰发过几条消息,大意是“别闹了,回家吧”,我没回。有些事,不是“闹”,是“算了”。
昨天给孩子换尿布时,突然想起医生说的话:“月子里别哭,对眼睛不好。”可我现在才明白,真正伤眼睛的,从来不是眼泪,是那些“你该懂事”“你该体谅”的瞬间——它们像针,扎得人又疼又哑。

睡整觉?别比了。我孩子现在一晚醒三次,我白天靠咖啡续命。但每次他抓着我的头发咯咯笑时,我就想:妈的,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