验孕棒第二条线淡得像鬼影时，我正蹲在厕所地上抠喉咙——孕吐已经持续两周，闻到油味就反酸，可领导说“年轻人别太娇气”，我只能边吐边改方案。那天我盯着那条若有若无的线，突然明白为什么老人说“孩子是来讨债的”——妈的，这债从胚胎期就开始收了。
生完更绝。护士把孩子塞我怀里说“早接触早开奶”，我低头看那皱巴巴的小脸，第一反应是“这谁家猴子？”结果当晚就遭报应：乳头被吸破，结痂再吸破，疼得我直抽冷气；侧切伤口肿得像馒头，上厕所时火辣辣地疼，我扶着墙冒冷汗，心里默念“这破孩子我再也不生了”——结果现在看到别人家娃都忍不住凑过去看。
最崩溃的是喂奶。前三个月他像装了雷达，平均两小时醒一次，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，还得强撑着坐起来热奶。有次奶瓶没热好他就哭到脸发紫，我手忙脚乱地抱他，结果奶洒了一床，孩子哭我也哭，最后老公被吵醒，迷迷糊糊说“要不断奶吧”，我一边抹眼泪一边吼“你懂个屁！”。
产后抑郁？我算轻的。有天半夜喂完奶，我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，突然想“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？”但第二天他冲我笑，眼睛弯成月牙，小手在空中乱抓，我又觉得“算了，再熬熬吧”。后来才知道，这叫“母爱滤镜”——当妈的，谁没被这滤镜骗过几回？
科学育儿？我试过。孩子四个月时总挠耳朵，我查资料说是“内耳前庭发育”，买了摇铃、健身架，结果他看都不看；六个月加辅食，我照着书做胡萝卜泥，他吃一口就吐，我急得问医生，医生说“每个孩子口味不一样，你当喂兔子呢？”后来我学乖了——他爱吃啥我做啥，不爱吃就换，反正饿不着。
最让我后悔的是“睡训”。孩子八个月时总夜醒，我查攻略说“要建立睡眠仪式”，于是每天八点洗澡、九点喂奶、九点半关灯，结果他哭得撕心裂肺，我抱着他哄到凌晨，最后自己先睡着。后来医生说“小月龄宝宝需要安全感，你硬掰他作息，他只会更焦虑”。现在他两岁，睡眠依然渣，但我已经看开了——睡整觉？随缘吧，比不了，比了只会更焦虑。
现在孩子会跑会跳，会喊“妈妈抱抱”，会在我下班时扑过来要亲亲。有时候他闹得我头疼，我忍不住吼他，可他哭完又凑过来，小手拽我衣角说“妈妈不生气”。那一刻我突然明白：当妈哪有“为母则刚”？不过是硬扛着，扛着扛着，就习惯了。
前几天带他打疫苗，排在我前面的是个新手妈妈，抱着孩子手足无措。我走过去说“别怕，我儿子也这么过来的”，她抬头看我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极了当年那个蹲在厕所看验孕棒的自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