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现怀孕那天，我正蹲在厕所研究验孕棒——那道线淡得像被水洇开的毛笔字，我举着它在台灯下转了三圈，确认不是自己眼花后，第一反应是冲出去跟老公说“明天得去挂个妇科号”。结果婆婆比我们还积极，当天晚上就抱着电饭煲搬进了客厅，说从今往后厨房归她管，省得我闻油烟味吐。
孕吐是第五周开始的。早上刷牙时突然干呕，接着闻到任何带油星的东西都反胃。有天公司食堂做红烧肉，我冲进厕所吐得直不起腰，回来发现工位上放着婆婆煮的小米粥——她特意让老公送来的，保温桶里还塞了包榨菜。但最要命的是热饭，微波炉“叮”那一声像在我神经上敲鼓，每次加热完，我都得站在厨房门口缓五分钟才敢进去拿。
那天婆婆买菜回来，正赶上我踮着脚往微波炉里塞饭盒。她“哎”了一声，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，直接把我扒拉到一边：“这玩意儿辐射大，你离远点！”我手里还端着汤碗，差点扣自己脚上。她一边按按钮一边念叨：“我听说隔壁楼有个孕妇，天天用微波炉，孩子生出来才四斤多……”我张了张嘴想解释，话到嘴边又咽了——孕吐那会儿她天天变着法给我炖汤，现在跟她争这个，显得我不识好歹。
后来我偷偷查了资料，又问了产科医生。医生说微波炉只要没漏，辐射量比手机还低，但婆婆不信，坚持要给我买防辐射服。我试了试那件银纤维的马甲，穿上像裹了层锡纸，夏天热得直冒汗，最后还是收进了衣柜最底层。现在想想，她那会儿可能比我更紧张——毕竟她当年怀孕时，连B超都没做过，全靠老中医摸脉。
真正让我破防的是产后。孩子半夜哭闹，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，奶瓶还没热好，他已经哭到脸发紫。有次我抱着他哄了四十分钟，刚放下就醒了，那一刻我真想把他塞回肚子里——但转头看到他冲我笑，小手在空中乱抓，又觉得前面那些都不算事。最疼的是第一次上厕所，顺产侧切的伤口像被撒了把盐，我扶着墙直冒冷汗，老公在旁边急得直搓手，婆婆却蹲在马桶边，用温水给我冲伤口。
现在孩子两岁了，那些关于辐射的争论早成了笑话。他出牙晚，我问医生，医生说“有的孩子就是慢”；他挑食，我试过把菜打成泥混进饭里，结果他连饭都不吃了；最崩溃的是学走路那会儿，他总爱扶着茶几走，我生怕他摔着，结果有天他突然松开手，摇摇晃晃走了三步——我当时举着手机想拍，结果手抖得像在筛糠。
前几天收拾衣柜，翻出那件防辐射服。我举着它问婆婆：“妈，你说这玩意儿到底有没有用？”她白了我一眼：“有用没用的，不都把你养这么大了？”我俩都笑了。现在我才明白，当妈这事儿，哪有那么多“必须”和“绝对”？孩子饿了会哭，困了会闹，他不会按育儿书上的步骤来，你也不用把自己逼成专家。睡整觉？出牙？辅食精细度？这些事，真没必要跟别人比——比了，你只会更焦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