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在凌晨三点测出怀孕的。验孕棒上那条线浅得几乎看不见,但我盯着它看了十分钟,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。那时候我和赵建明刚结婚半年,根本没计划要孩子,可他看到结果时,居然蹲在厕所门口哭了,说“我要当爸爸了”。现在想想,那会儿的感动真是喂了狗。

孕早期我吐得昏天黑地。早上刷牙吐,上班路上吐,开会时闻到同事的咖啡味也能冲进厕所。有次在工位上吐得直不起腰,领导皱眉说“年轻人要坚强”,我擦着嘴说“坚强你妈”,然后继续改方案。赵建明他妈知道后,天天打电话让我喝“秘制汤”,说是能止吐,我喝了一口差点把胃吐出来——那味道像混合了过期中药和馊掉的鸡汤。
生产那天,我疼了十二个小时。开到三指时,我抓着床栏喊“我要剖”,护士说“再坚持坚持”,结果胎心突然降了,医生冲进来说“立刻剖”。推进手术室时,我听见赵建明他妈在门外喊“顺产对孩子好”,我真服了,老娘都快死了还管孩子好不好?
剖腹产后,我疼得连翻身都像在拆骨头。护士让多下床走动,我扶着墙挪两步,刀口就火辣辣地烧。赵建明他妈却说“哪有那么疼,我当年生完就下地干活”,我盯着她,心想“你当年是牛吗”?最气的是,她总趁赵建明不在,偷偷把空调关掉,说“坐月子不能受凉”,我热得一身痱子,半夜偷偷开窗,她又冲进来骂“想落下病根啊”。
矛盾爆发是在产后第九天。我发烧39度,刀口红肿得像馒头,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。我想去医院,顺便给孩子喂点奶粉,她一听就炸了:“奶粉哪有母乳好?你就是太娇气!”我解释“我可能感染了”,她拍着大腿喊:“月子里跑医院?晦气!我孙子不能去那种地方!”我抱着孩子,眼泪直往下掉,她还在骂:“哭给谁看?赵家娶你回来是当祖宗的?”
赵建明回来后,他妈立刻告状,说我“不喝汤、不喂奶、还要喂奶粉”。我盯着他,等他替我说句话,结果他搓着手说:“念念,要不你先回妈那儿住几天?等你们俩都冷静点再说。”那一刻,我心凉透了。原来在他心里,我和他妈的矛盾,永远是我的错。

我爸妈连夜来接我。我妈抱着我哭,我爸一句话没说,直接收拾东西。回到家,我妈请了月嫂,饭菜清淡有营养,不再逼我喝油汤。孩子困了就哄,饿了就喂,奶不够就添奶粉,没人再说“当妈的这点苦都吃不了”。我的奶反而慢慢上来了,身体也恢复得快。
赵建明来过几次,提着水果奶粉,站在门口讨好。他说他妈“刀子嘴豆腐心”,说“夹在中间难做”,说“孩子不能总待在姥姥家”。我听着,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。他难做?我发着烧被赶出家门时,谁替我难做了?
孩子满月后,我给他上了户口,名字叫苏屿,随我姓。我爸妈愣了一下,但什么都没说,默默陪我去办。户口本落章那一刻,我心里踏实了——我不是赌气,是在给自己和孩子留一条能站稳的路。
三个月后,赵建明和他妈来了。他妈拎着补品,端着长辈的架子,说“气该消了吧?孩子该带回去了”。我抱着苏屿,冷冷地说:“孩子跟我姓,跟你们没关系。”她跳起来喊:“赵家的孩子怎么能姓苏?”我盯着她:“在我最需要你们的时候,你们把我当人看了吗?”

赵建明还想劝,我打断他:“从你同意让我月子里滚回娘家那天起,我们就完了。”他妈骂我“不懂事”,我笑了:“把坐月子的儿媳妇赶回娘家,原来是我不懂事。”她还想抢孩子,我往后退一步:“想见孩子,走法律程序。今天,你们滚。”
门关上后,我抱着苏屿,他冲我笑,露出一点软乎乎的口水泡。我鼻子一酸,眼泪差点下来——这回不是委屈,是松快。有些路,走的时候疼得像踩刀尖,可走出来了才知道,人总得为自己硬气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