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周明电话里说“姐来咱家坐月子”,我手里的汤勺“当啷”掉进锅里。油烟机嗡嗡响,女儿在客厅拼积木,我盯着锅里咕嘟的鲫鱼汤,突然想起自己产后第一周——侧切伤口疼得坐不住,半夜涨奶像两块石头压在胸口,孩子一哭就跟着掉眼泪,那时候怎么没人跟我说“忍忍就过去了”?

“客房收拾好了,新床单换上,冰箱里的鸡晚上炖了。”周明在电话里安排得明明白白,仿佛我只是个执行任务的保姆。我摸着腰上还没消下去的赘肉,想起上周抱女儿上楼都喘气,现在要伺候产妇、新生儿加一个老人?妈的,我真服了。
晚上他们进门时,孩子哭、婆婆喊、行李箱滚地,我站在玄关看着这场闹剧。周琳抱着襁褓脸色发白,婆婆拎着大包小包说“还是你们这儿宽敞”,周明笑着冲我挤眼睛“辛苦你了”。我低头给周琳倒热水,手稳得像在医院给病人扎针——那会儿我刚生完女儿,护士让我自己扶着奶瓶喂,说“当妈的都这样”。
半夜女儿睡熟后,我悄悄打开衣柜。自己的衣服、孩子的睡衣、绘本、充电器,一件件装进行李箱。周明迷迷糊糊问“你收东西干嘛”,我说“明天去朋友家住两天”。他笑“别闹了”,我盯着他眼睛说:“你先斩后奏的时候,想过我怎么想吗?”

第二天婆婆看见行李箱时,声音都变了:“你走了谁帮衬?”我一边给女儿扎小辫一边说:“周明安排得那么好,肯定想好怎么照顾了。”婆婆急得直跺脚:“都是一家人!”我蹲下来给女儿穿鞋,慢悠悠说:“帮忙和应该,差远了。”
闺蜜家不大,但安静得能听见挂钟走字。女儿在阳台看绘本,我瘫在沙发上刷手机——没有待办清单,没有“该喂奶了”的提醒,没有谁在耳边指挥。中午周明电话来,声音像被砂纸磨过:“妈不会用蒸烤箱,姐饿得直哭,孩子哭得邻居投诉……”我咬着苹果笑:“那你学啊,你不是挺能安排吗?”
第三天婆婆亲自打电话,声音软得像团棉花:“心心啊,妈一晚上没睡,孩子老哭,周琳奶胀得直掉眼泪……”我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想,这才两天你们就撑不住了?那你们想过没,如果我不走,这些事最后会全落在我头上?
周明来接我时,衬衫皱得能站住,眼睛下面两团青黑。他站在楼下搓着手说:“月嫂我请好了,妈去姐那儿帮忙但不住咱家,她们下午就回去。”我抱着女儿问:“想明白了吗?”他苦笑着点头:“带孩子真不是嘴上说说,我昨晚抱了俩小时孩子,腿都麻了。”
回家后屋里还是乱,奶瓶纸尿裤扔得到处都是。周琳红着脸说“添麻烦了”,我摆摆手说“月子里别多想”。婆婆端着汤过来,态度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:“心心,这次是我们考虑不周。”我接过汤没说话——有些话,说一遍就够了。

夜里周明轻轻说“谢谢你回来”,我合上书说:“我回来,是因为这还是我的家。”他点头说“知道”,我补了句:“下次再这样,我不会只是出去住两天。”他连忙说“不会了”,我翻个身睡了——婚姻里最没用的就是“应该”,把话说开,比什么都强。
没有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