验孕棒上那条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线出现时,我正盯着厕所瓷砖缝里的霉斑发呆。那天是排卵期后的第十天,我特意请了半天假在家测体温——37.2℃,比平时高0.3℃。老公举着验孕棒冲进厕所时,我正趴在马桶边吐,闻见他身上那股刚吃完的麻辣烫味,又吐得更凶了。

孕吐从第六周开始,像装了定时炸弹。早上刷牙吐,闻到同事的咖啡味吐,连电脑主机散热的风都能让我冲进厕所。最崩溃的是有次开部门会,领导正在训话,我突然捂住嘴冲出去,在走廊里吐得直不起腰。回来时同事小声问:“你是不是怀孕了?”我摇头,因为婆婆说“前三个月不能告诉别人”。

生产那天,侧切伤口疼得我整夜睡不着。护士说“多下床走动恢复快”,我扶着墙挪两步,冷汗就把病号服浸透了。月子里更惨,第一次上厕所,尿到一半疼得我“嘶”地吸冷气,老公在门外问“怎么了”,我咬着牙说“没事”,因为婆婆说“月子里不能哭,会落病”。
最崩溃的是喂奶。娃像个小饿狼,叼住乳头就扯,疼得我直抽抽。有次他哭得脸发紫,我手忙脚乱冲奶粉,奶瓶还没热好,他又吐了,奶液混着黏液喷在我睡衣上。我抱着他坐在床边,眼泪“吧嗒吧嗒”掉在他后颈上,他反而停止了哭闹,冲我咧开没牙的嘴笑了。
娃三个月时开始肠绞痛,每天傍晚准时哭闹。我抱着他在客厅里转圈,哼得嗓子都哑了,他还是在怀里扭成麻花。有天我实在撑不住,把他塞给老公,自己躲进厕所关上门。听着外面“哇哇”的哭声,我蹲在马桶边,眼泪砸在瓷砖上,心想“我是不是个坏妈妈”。
出牙那会儿更折腾。娃流了半个月口水,把下巴腌得通红。我查了八百篇攻略,说“出牙期要给牙胶”,结果他咬两口就扔,偏爱啃我的手指。有天他突然咬住我的大拇指,疼得我“嗷”一嗓子,他倒被吓得一哆嗦,松了口,委屈巴巴地看着我。后来医生说不必太精细,“啃啃硬东西反而对牙龈发育好”,我才松了口气。
现在娃一岁半,能踉踉跄跄走几步了。有天我在厨房做饭,听见他在客厅“咿咿呀呀”喊,转头看见他扶着沙发,正努力够茶几上的苹果。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,把他胖乎乎的小腿照得透亮。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前面那些吐到虚脱的早上、疼到冒冷汗的夜晚、抱到胳膊酸麻的黄昏,好像都没那么难熬了。
昨天带娃去打疫苗,排在我前面的是个年轻妈妈,抱着娃在哭。娃在她怀里扭来扭去,小脸涨得通红。她一边哄一边跟旁边的老人说:“妈,他是不是饿了?”老人说:“刚喂过,哪能这么快饿?”我看着她泛红的眼圈,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带娃打针时的狼狈——针头扎进去的瞬间,我和娃同时哭了。

现在有人问我“当妈什么感受”,我会说:“别信那些‘为母则刚’的鬼话。我们不过是边哭边学,边崩溃边自愈。娃第一次笑的时候,你会觉得前面那些都不算事;但他半夜不睡哭闹的时候,你又会怀疑人生。”
对了,如果你现在正抱着娃在深夜的客厅里转圈,或者盯着验孕棒上的线发呆,或者闻见油味就想吐——别慌,你不是一个人。我们都在这条又累又甜的路上,跌跌撞撞地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