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测到验孕棒上那道浅得像鬼画符的线时,我正蹲在厕所隔间里干呕。油条味从走廊飘进来,我冲出去扶着墙吐得昏天黑地,同事在旁边喊“是不是有了”,我抹着嘴说“不可能,昨天还来大姨妈了”。结果下午请假去医院,医生说“你这孕酮低得像没怀孕”,我举着化验单在诊室门口哭得比刚才吐得还凶。

孕早期吐到怀疑人生。早上刷牙吐黄水,中午闻见食堂的炒菜味直接冲进垃圾桶,晚上躺在床上摸着自己瘪下去的肚子想“这孩子是不是在吸我的阳气”。有天开会时突然恶心,我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干呕,出来发现总监站在门口,她递给我一包苏打饼干说“我怀老二时也这样,坚持住”。妈的,原来当领导也会吐成狗啊。
生完更崩溃。侧切伤口疼得不敢坐,护士按肚子排恶露时我咬着毛巾嘶吼,月子里半夜起来泵奶,冰凉的吸奶器贴着胸,泵完倒进奶瓶还要标日期和时间。有天老公加班,孩子哭得撕心裂肺,我抱着他边走边晃,奶瓶在茶几上咕噜咕噜转,我突然对着空气喊“谁来帮我热个奶啊!”。喊完自己笑了——这屋里除了我们娘俩,连只蟑螂都没有。

最扎心的是带娃出门。有次推婴儿车去超市,结账时孩子突然大哭,我手忙脚乱翻包找安抚奶嘴,后面大妈催“快点啊”,收银员说“您先结吧”,我抱着娃举着商品,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扫码器上。回家路上想,当年那个涂着口红踩着高跟鞋去面试的我,怎么就成了现在这个蓬头垢面、连尿不湿都换不利索的傻X?
但也有甜的时候。孩子三个月时突然对我笑,眼睛弯成月牙,口水滴在我胸口。我抱着他坐在飘窗上晒太阳,他小手抓着我的手指,软乎乎的像团棉花。那天我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,配文“值了”,底下有人评论“当妈后都这么矫情吗”,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,没回复。

现在孩子两岁,会喊“妈妈抱”也会说“不要不要”。有次他发烧到39度,我抱着他量体温、喂药、擦身体,整夜没合眼。早上他烧退了,趴在我肩上说“妈妈香香”,我摸着他的后背想,原来那些吐到虚脱的早上、疼到冒汗的深夜、崩溃到想跳楼的瞬间,都是为了换这一刻的“香香”啊。
前几天看新闻说产科变冷清了,我抱着娃坐在沙发上笑。那些说“现在年轻人不想生”的人,大概没经历过吐到胃出血还要上班、侧切伤口裂开还要抱娃、半夜起来泵奶结果奶瓶打翻的狼狈。生育率低不是因为不想生,是因为当妈这件事,真的比想象中难一万倍。
但我还是想说,如果再来一次,我可能还是会生。不是因为什么伟大使命,是因为当那个小肉团趴在你胸口,用湿漉漉的眼睛看你时,你会突然明白——原来“妈妈”这个词,不是身份,是本能。
不过下次,我得先买个自动热奶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