验孕棒第二条线淡得像鬼影那天,我正蹲在马桶边吐得昏天黑地。油味混着胃酸冲进鼻腔,我扶着洗手台想,妈的这孩子是来讨债的吧?结果江柏年举着手机冲进来:"妈说前三个月不能告诉别人!"我擦着嘴冷笑:"你妈还说过生儿子才能进族谱呢,你信吗?"
孕吐持续到五个月,有天在工位上吐得直不起腰,主管皱着眉说"要不先休病假"。我咬着牙摇头——产假就那么点,现在用了生完谁管?晚上回家发现垃圾桶里堆着外卖盒,婆婆留下的纸条飘在上面:"晓桐要月考,我回去几天。"江柏年打着游戏头也不抬:"妈年纪大了,你多担待。"
预产期前两周,婆婆突然拎着行李箱杀到。半夜我起来上厕所,听见她在客厅压低声音:"等生完赶紧让她回娘家,晓桐高考可不能被哭声吵到。"江柏年含糊应着,我摸着隆起的肚子,指甲掐进掌心。
侧切伤口疼得像有人拿电钻捅,护士把孩子放我胸口时,我盯着她皱巴巴的小脸想,这小东西以后可别学她爸这么怂。婆婆凑过来看了一眼:"女孩啊?那得赶紧再生个。"我扭头把奶喷在她袖子上,她尖叫着跳开时,我居然笑出了声。

出院第二天,婆婆端着小米粥坐床边:"静宜啊,妈跟你商量个事..."我盯着她上下翻动的嘴唇,突然想起上周偷听到的话。当她说出"你带着孩子回娘家"时,我抄起枕头砸过去:"我侧切伤口还没拆线!你女儿高考是命,我闺女就不是?"江柏年冲进来拉偏架,我反手给了他一耳光。

那天晚上我翻出房产证,红戳在台灯下亮得刺眼。首付是我攒的,房贷是我还的,这房子跟他江家一毛钱关系没有。第二天中介带人看房时,婆婆堵在门口喊:"这是我儿子的家!"我掏出手机播放录音——她教唆儿子赶我走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,看热闹的邻居们交头接耳,她脸涨得像猪肝。
房子卖得比预期快,签合同那天我抱着闺女去。买家摸着她的小手说"真乖",我突然想起婆婆总说"丫头片子"。江柏年红着眼求我别离,我指着他鼻子:"你妈让我滚的时候,你怎么不说不?"

新公寓小得可怜,但阳光能照到婴儿床。有天半夜喂奶,闺女突然冲我笑,月光在她睫毛上跳舞。我忽然觉得,那些吐到胃出血的早晨,那些疼得冒冷汗的深夜,那些抱着孩子在客厅转圈的凌晨三点,好像都没那么难熬了。
听说江晓桐高考砸了,婆婆逢人就说是我卖房闹的。我真服了——她但凡分点心思给儿媳妇,也不至于把孙子孙女都作没了。现在我带闺女逛超市,她抓着我的头发咯咯笑,我突然明白:当妈哪有什么修行,不过是见招拆招,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死死攥在手里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