孕22周那天下班，我扶着地铁扶手突然天旋地转。不是孕吐那种恶心，是后脑勺像被人用冰锥扎进去的疼。强撑着回家吐了三次，吐到黄胆水都出来，抬头看见镜子里自己脸色煞白，嘴唇发紫——妈的，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孕反。
老公连夜把我扛到医院，急诊科医生翻着我的产检本皱眉："孕妇做MRI？你确定？"我点头点得脖子都快断了。躺进那个轰隆隆的机器里时，我摸着肚子想：宝贝，妈妈要是死了，你可得自己学会喝奶粉啊。
结果出来那天，我盯着"侧脑室巨大胶质瘤"的诊断书，手抖得签字笔在纸上划出锯齿。神经外科主任指着片子说："现在必须穿刺引流，不然颅内压会把你眼睛挤出来。"我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问："那孩子……"主任说："手术用局麻，但术中如果大出血，可能得提前剖。"
那晚我躲在厕所吐得直不起腰。不是孕吐，是吓的。吐完对着镜子练习微笑，怕明天进手术室时哭丧着脸影响宝宝。老公蹲在病房门口抽烟，烟头在黑暗里明明灭灭，像极了我当时的心情。
穿刺手术比想象中恐怖。冰凉的针管刺进头皮时，我死死咬住嘴唇。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后脑勺流出来，像有人在我脑子里抽水。术后护士把我推回病房，我摸到枕头湿了一片——不是血，是眼泪。
奇迹的是，宝宝居然撑到了足月。剖腹产那天，麻醉师说："你脑子里有颗定时炸弹，我们得快。"我盯着头顶的无影灯想：要是现在大出血，至少能先保孩子。后来护士告诉我，孩子哭声特别响，像在抗议："老子好不容易出来，你们倒是看看我啊！"
月子里我抱着软乎乎的小人儿发呆。他吃奶时小手会抓我的头发，睡觉时嘴角会微微上翘。有天半夜他突然冲我笑，眼睛弯成月牙，我抱着他哭得浑身发抖——原来之前受的罪，都是为了换这个瞬间啊。
现在孩子两岁了，会喊妈妈会走路，我的肿瘤也没复发。但有些后遗症还在：下雨天头疼会加重，闻到油烟味还是会吐，抱孩子久了手腕会疼。最搞笑的是有次他发烧，我整夜抱着他量体温，结果自己先晕倒在沙发上。
后来加了个脑瘤妈妈群，发现大家经历都差不多：有人孕期坚持化疗，有人产后立刻手术，有人像我一样赌赢了。群里没人说"为母则刚"，都是互相吐槽"今天又吐了三次"、"孩子又把饭扣我头上"。这种真实的丧，反而比那些鸡汤有用多了。
现在我最怕别人说"你当时怎么不……"。怎么不早点检查？怎么不引产？怎么不……妈的，谁站在我的位置上，都不一定能做得更好。育儿没有标准答案，当妈也是。能撑到现在，我已经很了不起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