验孕棒上那条浅得像幻觉的线出现时,我正蹲在马桶上抠嗓子眼——孕吐来得比月经推迟还早。吐完漱口时盯着镜子里的黑眼圈,突然想起上个月还跟闺蜜吐槽“现在年轻人真娇气,怀个孕跟得绝症似的”。妈的,现在轮到我了。

前三个月我吐得连水都存不住,但领导说“年轻人要多锻炼”,我只能揣着塑料袋坐地铁上班。有次在早高峰车厢里突然反胃,冲下车蹲在垃圾桶旁边干呕,抬头看见保洁阿姨举着扫帚站三米外,那表情像在看随地大小便的狗。
产检更是一场修行。老公总说“项目要验收走不开”,我一个人举着B超单在走廊里排队,前面孕妇的老公举着豆浆包子嘘寒问暖,我低头看自己磨破的鞋跟——这双平底鞋还是为了孕吐方便弯腰买的。有次等了两小时轮到我做NT,医生皱着眉说“胎儿位置不好,出去走半小时再来”,我扶着墙挪到楼梯间,听见两个孕妇在聊“我老公连产检假都舍不得请,这种男人要他干嘛”,我赶紧把口罩往上拉了拉。

生完更魔幻。护士把光溜溜的崽塞我怀里时,我盯着他皱巴巴的脸想“这真是我生的?”,结果下一秒就被按着开奶。乳头皲裂那会儿,每次喂奶都像在上刑,有天半夜实在疼得受不了,我举着吸奶器对熟睡的老公喊“你再不起来我就把奶瓶砸你脸上”,他迷迷糊糊说“明天要开会”,我又默默把吸奶器塞回bra里。
但也有甜的时候。崽三个月时突然对我笑了,那笑容像春天化开的第一块冰,我举着手机拍了二十分钟,结果发现根本没开录像。六个月他第一次喊“妈妈”,我正蹲在地上擦他吐的米糊,抬头时眼泪砸在他手背上,把他吓得哇哇大哭。
现在崽两岁了,我依然会在他半夜发烧时崩溃,会在他把饭扣在地上时想扔勺子,会在他抱着我腿喊“妈妈不要上班”时心如刀割。但我也学会了在产检时带本电子书,在喂奶时追剧,在老公又忘纪念日时自己买束花插在餐桌上。
上周带崽去打疫苗,排队时听见两个妈妈在吵架。一个说“必须穿袜子不然会着凉”,另一个喊“光脚才能刺激足底发育”。我低头看看崽光着的脚丫,上面还沾着从沙坑里带出来的猫毛,突然觉得特别释然——当妈哪有什么标准答案?我吐到五个月时还偷偷买过止吐药,崽出牙晚时焦虑得天天掰他嘴看,现在不都过来了?

昨天收拾衣柜,翻出怀孕时穿的孕妇裤,松紧带早就松得能塞进两个我。突然想起产检时那个说“我老公不陪产检要他干嘛”的孕妇,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也在深夜给娃换尿布,或者正在为娃不肯吃饭发愁。当妈这件事,就像穿孕妇裤——别人看着觉得丑,但只有自己知道,这松紧带里藏着多少咬牙硬撑的夜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