验孕棒第二条线浅得像鬼画符时,我正蹲在公司厕所隔间里干呕。油味、香水味、甚至同事的护手霜味都能让我冲进洗手池——妈的,这孩子还没出生就开始折腾人。
孕中期倒还算省心,除了肚子大得像揣了个西瓜,其他都凑合。直到37周那天下班,周恪突然说:“我妈让你回老家待产,我留在这边上班,生完我来接你们。”我盯着他手里的车钥匙,脚背已经肿得穿不进鞋:“医生说我不适合长途奔波。”他皱眉:“医生只是说注意,又没说不让坐飞机。”
最后是他把行李箱拖到机场入口,头也不回地说:“你自己想清楚,不上飞机就别回家。”那天风大得能把人吹跑,我扶着腰站在航站楼门口,左手保温杯右手产检袋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但死活没掉下来——妈的,不能让他看笑话。
结果羊水破了。机场工作人员推着轮椅冲过来时,我正蹲在地上疼得直抽冷气,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流下来,那一刻我突然想起昨天夜里宫缩时,周恪翻了个身说:“假性的,别大惊小怪。”

生完孩子第七天,周恪打电话来,第一句居然是:“你知错没?”我抱着女儿坐在我妈家床上,伤口还疼得冒冷汗,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:“错在哪?错在没听你的上飞机?还是错在没在机场等你回头?”他沉默两秒,说:“你要是当时别那么固执,也不会提前生。”

我真服了。原来在他眼里,我挺着大肚子在机场孤零零站着、一个人去医院、疼得死去活来生孩子,都是因为我“固执”?我盯着窗外,声音很平静:“周恪,我现在在坐月子,没空跟你算旧账。”他似乎没听懂:“算什么旧账?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你也有问题。”
“我当然有问题。”我低头看女儿的小脸,她睡得正香,小嘴偶尔动一下,“我最大的问题,就是明明知道你不愿意承担,还一次次替你找理由。我以为你只是忙,只是不懂,只是压力大——可那天在机场,你已经把选择摆在我面前了:要么听你的上飞机,要么留在机场自己承担后果。”
电话那头没声音了。我继续说:“我承担了。我一个人去医院,一个人生孩子,一个人在产后疼得睡不着。你现在却问我知错没?”他呼吸变重:“我也赶到医院了。”
“你赶到了,但不是因为你尊重我,而是因为事情已经发生。”我声音有点抖,但不是因为生气,“如果我没破水,如果孩子没提前出生,你会回来吗?你只会觉得我‘终于听话了’。”
他沉默很久,低声说:“对不起。”我愣了一下——这是他第一次认真说对不起,没有“但是”,没有解释。可我没马上说“没关系”,只是说:“我接受你的道歉,但还没原谅你。”
他来我妈家那天,拎着水果和点心,站在门口问:“我能进去吗?”我点头。他走到婴儿床边,轻轻碰了碰女儿的手背,眼眶红了:“她好小。”我说:“刚出生时更小。”他抬头看我,我接着说:“你不知道我一个人在产房里有多疼,也不知道我第一次听见她哭时有多害怕。我不是要你痛苦一辈子,只是希望你别再把这件事说成是我固执造成的。”
他手垂下来,低声说:“我明白了。”我补了一句:“真正明白的人,不会在道歉后马上问对方什么时候回家。”他点头:“那我从今天开始学。”

现在女儿两个月了,周恪每天下班都来,换尿布、冲奶粉、给我端水,话比以前少多了。有时候我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,突然觉得——妈的,原来当爸不是天生就会的,也得学啊。
至于“月子仇”?早没力气记了。现在我只关心两件事:女儿什么时候能睡整觉,以及周恪什么时候能真正明白——婚姻里没有“听谁的”,只有“一起扛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