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1年夏天，我蹲在卫生间盯着验孕棒，那道浅得像鬼画符的线让我手抖——三十五岁备孕，月经晚了三天就慌得翻出囤了三年的试纸。后来才知道，排卵期测体温根本没用，该吐的时候喝口水都能窜出来，吐完还得擦擦嘴去上班，因为全勤奖够买半罐奶粉。
产检说五胞胎那天，我盯着B超单上的五个小黑点，第一反应是“这得买多少尿不湿”。医生劝减胎，我摸着肚子哭：“都是命啊。”现在想想真想抽自己——妈的，命是命，可五个娃同时哭的时候，我连上厕所都得抱着一个，另四个在床上蹬腿把床单都踹下来。
产后第一次上厕所，刀口疼得我咬着毛巾冒冷汗，护士说“得排尿不然会感染”，我扶着墙站起来又坐回去，最后是俩护士架着我去的。回家后更惨，五个娃吃奶像打仗，我乳头皲裂到流血，涂了羊毛脂还是疼，半夜喂奶迷迷糊糊把奶瓶烫歪了，孩子哭得脸发紫，我抱着他边抖边掉眼泪，想喊人发现老公累得在沙发上打呼。
最崩溃的是他们八个月那会儿，同时出牙，五个小祖宗轮流发烧。我抱着老三量体温，老大把退烧药打翻在床上，老二扒着围栏要爬出来，老四老五在婴儿车里扯嗓子嚎。那三天我睡了不到五小时，头发一抓掉一把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眼袋快垂到下巴，突然想起产检时医生说“多胞胎妈妈老得快”，当时还觉得她夸张。
后来他们学走路，家里像开了拖拉机，茶几上的水杯、花瓶全收进柜子，我天天跪在地上捡玩具，膝盖青一块紫一块。有次老五摔了，额头磕在地板上，我抱着他冲去医院，路上他哭我也哭，到了医生一看说“没事，就红了一点”，我蹲在走廊里擦眼泪，旁边保洁阿姨递来纸巾：“当妈的都这样，我闺女家双胞胎，现在五岁还天天拆家。”
现在他们上大学了，有次视频，老二说“妈你当年怎么扛过来的”，我笑着说“你们小时候可乖了”，挂了电话却红了眼眶——乖个屁！五个娃里三个夜猫子，小学前没睡过整觉；老三挑食，为了让他吃蔬菜，我把菠菜打成泥混进米饭，他嚼两口吐出来说“有怪味”；老四体质弱，冬天必感冒，有次肺炎住院，我守了三天三夜，护士都认识我了。
有时候看朋友圈里晒娃的，说“宝宝睡整觉了”“自主进食了”，我真想评论“别急，我家老五两岁才断夜奶，老三三岁还让喂饭”。养孩子哪有什么标准答案？五胞胎更没模板——老大学钢琴，老二爱踢球，老三整天抱着书，老四天天拆玩具，老五是个小话痨，五个娃五种脾气，我能怎么办？只能跟着折腾。
现在有人问我“生五个后悔吗”，我点头：“后悔，后悔没早点买吸奶器，后悔没请月嫂，后悔没给自己留点喘气的时间。”但看着他们长大，又觉得那些苦也不算啥——老大学会做饭那天，给我炒了个鸡蛋，盐放多了，但我吃得干干净净；老五第一次说“妈妈我爱你”，我抱着他哭了半天，心想这小崽子总算没白疼。
养孩子就像拆盲盒，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是什么款。五胞胎？呵呵，那就是拆了五个盲盒，还都是隐藏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