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1年我怀老二时，孕反比头胎凶十倍。闻到油味就吐胆汁，吐完擦擦嘴还得去幼儿园接老大。有天蹲在马桶边干呕，突然摸到内裤湿了——羊水破了，才28周。医生举着B超单说"双胎"，我盯着屏幕上的两个小脑袋，根本没听清后面"连体"俩字。
剖腹产那天下着雨，护士把两个头叠在一起的小人儿抱过来时，我手抖得解不开病号服扣子。她们共用一副心肺，哭声像卡在喉咙里的猫叫。医生说存活率不到5%，我摸着她们发凉的脚丫，心想妈的这算怎么回事？
月子里根本没睡过整觉。每两小时要翻一次身，防止她们压到彼此的器官。有次半夜换尿布，发现桥桥的嘴唇发紫，新新在拼命蹬腿——后来才知道是心脏负荷过重。我抱着她们在走廊里狂奔，护士推着抢救床冲过来时，我腿软得跪在地上。
最崩溃的是喂奶。她们食道分叉，奶瓶角度不对就呛咳，喷出来的奶混着黏液溅在我脸上。有次喂完抱着拍嗝，新新突然尿了，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睡衣流进鞋里。我盯着怀里两个皱巴巴的小脸，突然想起产检时医生说"建议放弃"，当时我还骂人家冷血。
第41天见到廖国军（孩子爸）时，他蹲在ICU门口啃冷馒头。我们盯着玻璃窗里的监测仪，心跳声"滴滴"响得像定时炸弹。他说要不把抚养权给医院吧，我抄起病历本砸过去："这是你亲闺女！"其实我自己也在抖——光是每天送来的医疗费清单，就能压垮一个普通家庭。
后来才知道，之前三次B超都没查出来，是因为两个头紧贴着，看起来像正常胎儿。遂宁三院的赔偿金只够买两罐奶粉，但拿到判决书那天，我抱着它哭得比孩子出生时还凶。不是为钱，是终于有人承认"这不是我们的错"。
她们撑到150天那晚，我正在给老大缝校服扣子。电话响的时候，剪刀"当啷"掉在地上。护士说最后时刻桥桥还在摸新新的耳朵，像平时睡觉那样头挨着头。我忽然想起产房里她们第一次睁眼，同步转动的黑眼珠，像两颗沾着露水的葡萄。
现在老三会喊"妈妈"了，有天他指着相册问："这两个姐姐怎么不回家？"我摸着照片里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说："她们去天上当小天使了。"其实心里清楚，有些生命从一开始就带着枷锁，能撑五个月，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。
上周带老三打疫苗，看见个妈妈抱着哭闹的婴儿来回走。她冲我笑："当妈真不容易吧？"我点点头，没提自己经历过什么。有些苦说出来像炫耀，有些痛讲出来像矫情。现在我只信两件事：一是产检一定要去大医院，二是孩子只要健康，比什么都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