验孕棒第二条线淡得像鬼影那天，我正蹲在厕所吐得昏天黑地——孕六周，闻见同事的护手霜都能冲去楼梯间干呕。当时还跟闺蜜吐槽：“这孩子怕不是来讨债的？”现在想想，那会儿哪知道后面有更狠的债要还。
孕七个月产检，医生举着B超单说“心脏有孔洞，手部畸形”时，我腿软得差点跪地上。回家翻出孕期所有检查报告，从NT到唐筛再到无创DNA，每张都写着“低风险”。妈的，低风险个屁啊！老公在旁边翻医学书，说“可能只是概率问题”，我直接把书砸他脸上：“概率落咱头上就是100%！”
最煎熬的是做决定那三天。婆婆偷偷抹眼泪说“要不生下来吧”，我妈红着眼眶骂“你俩脑子进水了？孩子以后遭罪你们能替？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，数着胎动——以前觉得这小拳头捶得腰疼，现在每动一下都像在剜心。最后签字时手抖得握不住笔，护士说“别看了”，我偏盯着“终止妊娠”四个字，直到墨迹在眼里晕成一片。
引产那天下着雨。我躺在产床上，听见医生说“胎儿出来了”，眼泪混着汗流进耳朵。护士问“要不要看一眼”，我摇头说“不看”。现在想想真后悔——哪怕摸一下他的小脚丫呢？最扎心的是缴费单，处理费十块钱，薄薄一张纸，轻得像片羽毛，却压得我喘不过气。
坐月子那会儿，我像个行尸走肉。婆婆炖的鸡汤喝一口就吐，吐完还得强撑着笑说“妈您手艺真好”。晚上盯着天花板等天亮，听见老公翻身就假装睡着——他白天要上班，不能让他跟着熬。有天半夜突然想起，孕早期吐得吃不下饭时，我还跟肚子说“宝宝乖，妈妈再坚持坚持”，现在想想，那会儿他要是能听见，该多害怕啊？
后来又生了老大老二，现在看着他俩在屋里疯跑，偶尔会恍惚——要是那个孩子也在，会不会也这么闹腾？老大出牙晚，我急得查遍所有资料，后来医生轻描淡写说“有的孩子就是慢”，我才明白，养孩子哪有什么标准答案？老二吃辅食时总干呕，我试着把菜泥做得粗点，结果他反而吃得香了——原来之前是我太紧张，把他当玻璃娃娃了。
现在最烦别人说“都过去了”。过个屁啊！那张十块钱的缴费单我还收在抽屉里，偶尔翻出来看看，心还是会揪着疼。但我也知道，日子得往前过——老大学钢琴，老二学游泳，老公周末带我们吃火锅，这些热气腾腾的瞬间，慢慢把心里的窟窿填上了。
要是再遇到孕妈问我“产检正常是不是就没事”，我会说：“别信概率，信医生的话，该查的别省。但真遇到不好的结果也别慌——你比自己想象的更坚强。” 至于那个没来得及见面的孩子，我想对他说：“妈妈尽力了，真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