验孕棒第二条线淡得像鬼影那天,我正蹲在厕所地上抠喉咙。孕吐来得比月经推迟还早,早上刷牙能吐出胆汁,闻到同事的护手霜味直接冲进消防通道。那天我盯着那根线看了十分钟,第一反应不是“我要当妈了”,是“妈的,这个月全勤奖又没了”。
陈泽知道后倒是挺高兴,抱着我转了两圈说“终于要有小崽子了”。可高兴劲儿没维持到两周,他就开始念叨“现在养孩子多贵啊”。有天我半夜饿醒,翻出冰箱里剩的包子啃,他迷迷糊糊说:“你能不能别总大半夜吃东西?电费不要钱啊?”

孕吐最严重那会儿,我瘦到92斤。有天在公司吐得直不起腰,领导让我提前回家。我撑着坐地铁,下车时腿软得差点跪在台阶上。回到家陈泽正打游戏,头也不抬说:“今天这么早?”我说“我吐了一路”,他“哦”了一声,继续点鼠标。

产检那天,我排了俩小时队,抽完血胳膊青了一大片。回家跟他说“这次花了六百多”,他正啃苹果,咔嚓一声:“怎么这么贵?医院真黑。”我低头看验血报告,上面“孕12周”的字样刺得眼睛疼。
所以当他坐在沙发上说“以后产检咱们AA吧”时,我居然没太意外。他掰着手指头算:“房贷我出大头,车贷我在还,平时吃饭水电都是钱。你现在有工资,又不是没收入。”我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,突然想起上周路过母婴店,他盯着婴儿车标价牌说“这么贵,金子做的啊”的样子。

我没吵,只是回屋收拾了行李。第二天请了假去医院,苏蔓陪着我。躺在手术台上时,麻醉针扎进去的瞬间,我突然想起第一次测出怀孕那天,陈泽转圈时蹭翻了我桌上的水杯,水洒在验孕棒上,那条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线,在水中晕开成一片模糊的红。
术后第七天,陈泽发现我肚子平了。他冲进卧室时,我正给离婚协议盖章。他扯着嗓子喊:“你凭什么打掉孩子?”我举起手机,相册里存着这四个月的所有产检记录、缴费单据,还有他打游戏时我拍的背影——照片里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照得他嘴角那抹笑特别清楚。
“产检AA是你提的,”我声音很轻,“现在孩子没了,离婚协议也AA吧。房子你住,车你开,存款对半分。我只要我的衣服和婚前买的首饰。”他愣在那里,像突然被掐了脖子的鸡。
现在离婚手续办完了,我住在苏蔓家。有天半夜起来给孩子冲奶粉(苏蔓女儿),站在厨房里突然笑了——原来当妈不是从怀孕开始,是从你决定要为另一个生命负责开始。而我,早在陈泽说“产检AA”那天,就失去了当妈的资格。
昨天路过那家母婴店,婴儿车还在橱窗里摆着。导购小姐笑着问“需要看看吗”,我摇摇头。妈的,金子做的也不要了。